天黑透时,少梁城的轮廓终于从雨幕里浮出来。
西城墙塌了半边,焦黑的木梁支棱着,像巨兽折断的肋骨。
城头飘着魏旗,但城墙下三里,秦军的黑色旌旗己连成一片。
灯火在营寨间流动。
“到了……”有人哽咽着说。
活下来的一百七十多人,几乎都瘫在泥里。
粮车只剩二百零三辆,其中三十多辆染着血。死人和伤者挤在车上,偶尔有呻吟漏出来。
王虎脸上伤口己凝了黑痂,他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喊:“都起来!列队!让大营的兄弟看看,咱们是活着走到的!”
稀稀拉拉的人影爬起来。陈望扶着粮车站首,手臂伤口用撕下的衣襟草草缠着,血渗出来,又被雨水冲淡。
车队缓缓驶向秦军营寨。
辕门高两丈,原木钉成的门扇敞着,门前挖了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哨楼上弓弩手探出身,火把的光在雨里晕开一团团昏黄。
“来者何人?!”哨长喝问。
“西营辅兵第三队!护粮至此!”王虎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符,高举过头。
哨长验了符,挥手放行。
车队碾过吊桥,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进了辕门,是片夯实的空地,两侧营帐鳞次栉比,偶尔有巡夜士卒走过,甲胄碰撞声清脆。
“粮车停东仓,伤者送医营,死者记名造册。”一个军吏捧着竹简过来,眼皮都不抬,“王什长,将军要见你。带上路上斩获的首级。”
王虎点头,从马背上解下个布袋,里面是魏军铁山骑的耳朵。
按秦律,斩敌一骑可晋爵。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陈望。
“你跟我来。”
陈望没说话,跟上。
李三也想跟,被军吏拦住:“将军只见什长和献策者。”
穿过大半个营寨,到中军帐时,雨势稍歇。
帐前立着两杆大纛,黑底白字,一个“秦”,一个“嬴”。
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投在帐布上,拉得修长。
“末将王虎,携辅兵陈望,求见将军!”王虎在帐外单膝跪地。
“进。”声音浑厚。
掀帐帘,热气混着羊膻味扑面。帐中央架着火盆,炭火噼啪,上烤着半只羊。
七八个将领围坐,主位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人,络腮胡,左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颌。
河西主将,裨将军公孙鞅(非商鞅,同名武将)。
“斩获多少?”公孙鞅撕了条羊腿,边嚼边问。
“铁山骑三十七骑,轻骑不详,尸首未来得及割耳。”王虎把布袋递上。
帐内静了下。一个年轻将领挑眉:“铁山骑?魏武卒精锐中的精锐,你们辅兵队能斩三十七骑?”
“是这位小兄弟献策,用圆阵困杀。”王虎侧身,让出陈望。
所有目光聚过来,陈望垂眼站着,浑身湿透,血和泥混在一起,昭示着那场恶战。
“献策?”公孙鞅放下羊腿,油手在甲上抹了抹,“细说。”
陈望简述经过:鹰嘴崖伏兵、绕行荒原、圆阵裂口。说到布防图时,他顿了下。
“说下去。”公孙鞅眼睛眯起来。
“第七十三辆车,底板有暗格,内藏河西布防详图及少梁城防弱点。”陈望声音平稳,“绘图者熟悉军中布防,且知粮车路线。魏军铁山骑劫粮是假,夺图或灭口是真。”
闻言帐内死寂。
火盆里爆出个火星,啪一声。
公孙鞅慢慢站起来,他个子很高,走近时把陈望整个人罩在人影中。
“图呢?”
“在粮车暗格,原样未动。”
“为何不动?”
“一动,细作便知事泄。不动,或可引蛇出洞。”
公孙鞅盯着他,像要看穿他骨头:“你今年多大?何处人?何时入伍?”
“十六。郿县陈家庄人。上月征入辅兵营。”
“识字否?”
“略识几个。”
“谁教的?”
“村中老儒,前年死了。”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公孙鞅忽然笑了,疤脸扭曲:“好,好!王虎,你带人守住那辆车,任何人不得接近。陈望,你留下。”
王虎欲言又止,最终抱拳退下。帐帘落下,帐内只剩将领和陈望。
“你们都出去。”公孙鞅挥手。
将领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起身离开。
最后一人出帐时,深深看了陈望一眼。
帐内只剩两人。公孙鞅坐回主位,倒了碗酒,推给陈望。
“喝。”
陈望接过,一饮而尽。酒烈,烧得喉咙疼。
“魏国铁山骑,全魏不过三百。”公孙鞅自己也喝了口,“为了一批粮,出动三十多骑。你觉得,那图有多重要?”
“足以让魏军破河西防线,兵临咸阳。”
“谁画的图?”
“不知。但能接触全盘布防的,军中不过十人。”陈望顿了顿,“包括将军您。”
公孙鞅不怒反笑:“小子,你知道我是谁?”
“公孙鞅,嬴姓公孙氏,惠文王堂兄,官拜左更,爵至大良造。去岁率军夺魏国阴晋,今岁主河西战事。”陈望背书似的说完,“将军若要叛秦,不必画图,开营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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