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外孙儿，你倒是好眼光。”

钱明远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官袍己湿透。

他转头看了一眼薛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面上却仍是客客气气的。

“薛公子，今日之事，下官建议你就当没发生过，那位的身份，不是你我能招惹的。”

薛蟠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敢说什么。

他不是傻子，知道自己今日踢到了铁板，别说他薛蟠，就是整个薛家，在秦王面前，也不过是蚂蚁撼树。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钱明远见薛蟠不说话，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街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点血迹，和薛蟠阴沉的脸色，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马车上，江喻白靠在车壁上，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福骑着马跟在车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世子，您今日这是……”

“周叔。”

江喻白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周福，语气不似方才那般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你觉得，一个藩王世子，刚到江南，就当街与薛家争风吃醋、强抢民女，传到京城，旁人会怎么看我？”

周福一怔，下意识道：“会……会觉得世子年少轻狂，行事荒唐……”

说到一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江喻白微微一笑，放下车帘，不再说话。

周福骑在马上，望着随微风轻轻晃动的车帘，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世子变了。

从前的世子，绝不会想这么多，更不会做这样一层又一层的打算。

马车穿过扬州城的大街小巷，不疾不徐地朝宁家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甄英莲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江喻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过了许久，甄英莲终于忍不住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江喻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这个把她抢过来的人，和那人不一样。

那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满是贪婪和占有欲。

而眼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虽然也说“看上了”，却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东西。

相反，她总觉得，这个人看她的目光里，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可怜，还是什么……

她不明白。

但她隐约觉得，这事似乎并不坏。

马车很快停下，江喻白睁开眼，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甄英莲，开口道：“到了，下车。”

甄英莲连忙起身，却因腿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江喻白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甄英莲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了一般，却又不敢躲开，只能低着头，任由江喻白扶着。

江喻白松开手，语气依旧淡淡的。

“小心些，以后跟着本世子，不用这般战战兢兢。”

说完，径自下了马车。

甄英莲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跟着下了马车。

马车稳稳停在宁府门前，早有门房小跑着迎了上来。

江喻白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只见宁府门楣高悬，两尊石狮威严分立，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虽比不得王府的气派，在扬州地界上也算得上是数得着的人家了。

“世子殿下到……”

门房扯着嗓子朝里通报，声音旋即传了进去。

江喻白整了整衣冠，却没有急着迈步，而是回身看了一眼马车。

“把甄姑娘请下来，随我一同进去。”

周福微微一怔，低声道：“世子，这……宁家那边会不会……”

“无妨。”江喻白淡淡道，“有什么不妥，自有我担着。”

周福见江喻白如此说，自然不再多言，转身去后头安排。

不多时，甄英莲被两个丫鬟领着走了过来。

方才短时间内，丫鬟们给甄英莲换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双丫髻上扎着两截素色发带，虽无珠翠点缀，却更显得清丽出尘。

只是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步子又小又慢，很是胆怯。

江喻白看了她一眼，温声道。

“别怕，跟着我就好。”

甄英莲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江喻白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穿过影壁，绕过游廊，江喻白一路往里走，脑海中回忆着原主记忆里关于宁家的零星信息。

宁家老太君姓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只知是母妃的生母，今年六十有余，身体还算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