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帆影归宋

第二章 帆影归宋

眼下，他别无选择。

好歹有人接他回大陆，不必困于荒岛，做那绝境求生的鲁滨逊。云帆深吸一口气，将两枚合为一体的玉佩重新挂回颈间，玉石贴着肌肤，那股奇异的温润感愈发清晰，似有细微热流自檀中穴渗入，缓缓游走西肢百骸，熨帖着先前透支的筋骨。“我们走。”

赵妮明显松了一口气，面庞上首次露出浅浅的笑意，清丽而自然：“属下护送世子登船。”

几名汉子早己准备好了一副简易担架，欲抬他前行，却被云帆抬手回绝。虽仍有疲惫，但行走无碍。深一脚浅一脚踏过灼热沙粒，朝泊在浅滩的舢板行去。赵妮紧随身侧，步伐轻盈如燕，落脚时几无声响，显是身负上乘轻功，功底扎实。

众人登舢板坐定，几名水手操起木桨，古铜色的臂膀肌肉虬结，发力间桨叶划破澄碧浅浪，舢板循着既定方向，朝着岛屿南侧疾驰而去。

海水清澈见底，阳光首射数尺深处，映得水下珊瑚斑斓如锦，彩鳞游鱼穿梭其间，曳出缕缕银光。云帆坐于船中，神色沉静，静观周遭景致。不知是日头渐炽，还是项间玉佩的奇效，胸腹间的暖意愈发浓郁，先前在海底搏命透支的体力竟在飞速恢复，连呼吸都变得绵长顺畅，周身酸痛也淡去不少。

舢板灵巧如梭，绕过几处突出海面的明礁，又险险擦过一片暗礁丛生的水域。前方海面豁然开朗。二百米外的深水区，一艘三桅帆船正随海浪微微起伏，静静等候。

那船呈深褐色，船板历经风浪浸染，泛着厚重油亮的光泽。船首雕着镇海狻猊兽首，獠牙外露，双目圆瞪，自有一股凛然威势。主桅高耸如擎天之柱，两侧副桅斜伸如巨臂，虽不及现代钢铁舰船庞大巍峨，却透着一股古朴雄浑的磅礴气度，尽显大宋造船工艺的精湛。

“那便是我们的‘祥云号’。”赵妮在旁轻声道。

舢板很快靠近大帆船。

帆船舷侧早有水手等候，见小舟驶近，立刻放下用网绳编制的软梯。两名精悍水手探出大半个身子，向下挥手招呼众人登船。赵妮侧身请云帆先行，自己则立在舢板中央，双脚微分，稳住船身。

云帆抓住垂下的绳索，触手粗砺扎实，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攀爬而上——感觉体力己回复许多，加之多年军旅练就的强悍体能与协调性，这一丈多高的船侧竟攀得颇为轻松，起落间不见半分滞涩，看得上方水手暗自心惊——传闻世子年少拜师，身手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陆续登船，水手们麻利地将舢板拉起，固定在大船舷旁，动作娴熟流畅，显是常年海上奔波练就的本事。

云帆登上甲板那一瞬间，猎猎海风迎面扑来。

“世子，请先至舱中更衣。”赵妮轻声道。示意一旁侍立的仆从引路，自己则朝驾驶舱方向走去，与一名等候在那里的军官低声交谈。

那军官三十余岁，面庞黝黑，显是常年日晒雨淋所致，颌下蓄着短髯，身穿藏青色窄袖武官常服，腰佩制式长刀，立在舱门前渊渟岳峙，气度沉稳，一看便知是久历沙场、深谙海战的好手。见赵妮走近，他当即抱拳行礼，二人低声交谈数句，军官神色渐肃，频频点头，随即转身朝桅杆下待命的传令兵厉声喝道：“起锚！升帆！”

传令兵立刻吹起扬帆号角。

“呜——呜——”

号角声苍凉悠长，穿透海风，在辽阔海面上回荡开来，惊起数只盘旋的海鸥，振翅飞向天际。

号角一响，水手们各就各位，解缆的解缆，拉索的拉索，分工明确，秩序井然。粗大的锚链被绞盘“嘎吱嘎吱”拉起，带起大蓬浑浊水花，缓缓脱离海面。主帆、前帆、尾帆依序升起，灰白色的厚麻布被风鼓满，帆面上绣着的字迹赫然显现：

一面绣着“明州市舶司”，楷体端正，朱红丝线绣成，边饰火焰纹，在灰白帆面上格外醒目。另一面是“大宋两浙路巡检”，墨色深沉，周边环绕祥云海浪纹样，尽显威严。

云帆站在甲板中央，瞳孔微缩，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大宋，再也不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云帆随仆从走下甲板，进入船舱。

舱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木质床榻靠壁固定，铺着素色棉褥，柔软舒适；一张矮柜置于墙角，柜面擦拭得一尘不染；一张小桌临着舷窗，窗上糊着半透明的油纸，透进柔和天光；壁上悬着一盏黄铜油灯，灯盏擦得锃亮，尽显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