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书房选差，帝王侧目

惊蛰刚过，连绵的黄梅雨缠缠绵绵落了整三日，把皇宫朱红的宫墙洗得透亮如新，檐角悬着的铜铃被穿堂风一卷，叮咚脆响混着御书房外汉白玉广场上细碎的宫靴踩水声，倒给这终年肃穆的宫禁添了几分难得的活气。

苏婉清站在候选宫女的队伍最末，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宫装浆得笔挺，垂着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藏在广袖下的指尖微微蜷起，掐得掌心微微发疼，泄露了她心底压着的那点紧绷。为了今天这场御书房选差，她己经筹谋了整整半个月，暗线林忠瞒着所有人给她送来了近三个月御书房批复的所有奏折摘要，还有大大小小几十条御书房的规矩，她只花了三个通宵就背得滚瓜烂熟，连每个字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靠近苏家谋逆案密档的唯一机会，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姐姐，你紧张吗？”站在她旁边的小丫鬟小桃手心全是汗，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刚才听前头的姑姑说，这次御书房只招两个人，报名的却有三十多个，好多都是各宫娘娘提前打过招呼的，咱们没背景没靠山的，会不会连第一轮都过不了啊？”

苏婉清微微侧头，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的涟漪：“别怕，尽力就好。就算选不上，咱们回浣衣局还能做个伴，也没什么损失。”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这次落选，下次御书房招差还不知道要等几年，她耗得起，天牢里苏家满门的冤屈耗不起。

“哟，这不是浣衣局的苏姑娘吗？怎么也来凑这御书房的热闹？”

尖酸得像淬了醋的声音突然刺破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柳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李容穿着一身簇新的玫红色宫装，扶着个小丫鬟的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掩着嘴笑，眼角眉梢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上次弄脏了贵妃娘娘的云锦宫装，差点被拖去慎刑司杖毙的那个贱婢啊。怎么，洗衣裳洗腻了，也想来御书房当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身份，罪臣之女也配碰御书房里皇上的东西？”

周围的宫女们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像潮水似的涌了过来，一道道探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原来她就是那个苏家的余孽啊？居然还敢来参加御书房的选差？”

“就是啊，御书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处理朝政的重地，怎么能让这种身份低贱的人进去，万一冲撞了皇上怎么办？”

“我看她就是想攀高枝想疯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小桃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着拳头上前一步就想反驳，却被苏婉清一把攥住了手腕。苏婉清抬眸看向李容，一双清凌凌的杏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声音清亮得像碎冰撞玉：“李姑娘说笑了，御书房选差的公告贴在宫门口，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是无过的宫女都可以报名参加，我符合规矩，为什么不能来？难道李姑娘是觉得，贵妃娘娘的规矩，比皇上的规矩还大？”

“你！”李容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扬起手就想扇她一巴掌，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一道冷冽的男声喝住了。

“放肆。”

众人吓得齐齐跪倒在地，抬头就见明黄色的御辇停在了广场门口，当今皇帝萧玦一身月白色常服，坐在辇车上，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容身上，声音冷得像三九的冰：“朕的御书房选差，什么时候轮到贵妃宫里的奴才在这里撒野了？”

李容吓得“噗通”一声就瘫在了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抖得像筛子：“奴、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恕罪，奴婢只是……只是觉得这位苏姑娘身份低微，怕她不懂规矩冲撞了皇上，所以才出言提醒，绝没有不把皇上的规矩放在眼里的意思，求皇上恕罪！”

“哦？”萧玦挑了挑眉，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队伍最末的苏婉清身上，眼神沉沉的，看不出半点情绪，“你就是苏婉清？”